
談鍚永
司徒乃鏘兄是嶺南三大老之一司徒奇伯的第三公子,奇伯初習油畫,後來跟隨高劍父先生寫國畫,於是得到隔山派與嶺南派的心髓,晩年時曾一再向筆者提及,他的隔山畫法只有乃鏘可以承繼,因為其餘的學人都不耐煩「撞粉」、「水」的寫法,所以多偏向於寫意。後來筆者到溫哥華,得見乃鏘兄的畫作,他正在畫一幅「百花長卷」,寫百花, 便有許多隔山畫派的寫法,此外,還有雙鈎着色、鈎花搨葉,以及嶺南派的半工半寫,欣賞了他這幅未完成的畫卷,深深佩服他用功之勤。他所學的種種畫法,筆者當年都曾學習, 但最後還是走寫意一路,實在沒有耐心用隔山家法來寫花卉,及後見乃鏘兄的氣象,溫文儒雅,淡定從容,便不禁嘆息,他的人品實在適合寫隔山派畫,難怪時至今日,寫隔山派畫的人,他堪稱為此派傳人。
當年張純初純伯在澳門時,時至寒舍清談,加上「嘆兩囗」,所以很容易便消磨一個晚上,其時筆者年方五歲,在晚上臨帖寫字,有時手癢,便在九宮格字上畫花、畫鳥、畫犬、畫貓,純伯見到,便向家父紹如公提及要收筆者為徒,於是斟茶拜師,純伯代買一些畫具、畫紙,於「嘆兩口」時,便起床寫畫,要筆者在旁邊觀摩,記得他畫一朶桃花, 每一瓣先用色筆寫上,寫得三兩瓣之後,又回床「嘆兩口」,嘆畢,再起床用另外一枝筆蘸粉,隨手向色筆寫成的桃瓣上一撞,然後告訴筆者,這就叫「撞粉」了。結果整個晚上只寫成四朶桃花,幾個花蕾。全畫寫成,幾乎花了整個星期的工夫。筆者邊觀摩邊學習, 學了一個月,已經覺得不耐煩,純伯於是改教雙鈎填色。由筆者學畫的經驗,便可知道隔山畫法並非人人可以學。要學得好亦不容易,撞粉要有粉光而無粉氣,撞水要有陰陽變化而非成一條火車路,這亦與人品有關,如果是油頭粉而的人,充其量只能畫到艷而俗, 不能寫出花的精神。乃鏘兄寫花有神,現在雖然偶寫意筆,雅麗的風格依然不失。
乃鏘兄頻年培養了不少弟子,每至弟子有成時,便舉行師生畫展,出版師生畫冊, 用以培養後進,今年亦不例外,他從溫哥華致電筆者,邀筆者再次為他的師生畫集作序, 筆者請他電郵一些弟子的作品來欣賞,看後甚為欣喜。凡習隔山派及嶺南派畫法的人,必須在素描與寫生上做工夫,從電郵來的畫件可以看出,他的弟子寫生、素描、鈎勒都相當塾,所以鈎勒的筆用得很準,鈎勒是一輻畫的骨幹,骨幹好,整輻畫便有神韻,假如用筆不準,無論如何着色補救,看起來總令人覺得不自然。乃鏘兄培養弟子的基礎工夫做得 ,如果依此基礎來上進,至成熟時,便可以畫出心胸中的境界。現在這本畫冊,只能們成長過程中的一個記錄,到他們成熟時,重溫舊作,一定有許多回憶與樂趣筆考過來人的身分,向他們作此鼓勵,實在是出於誠意。
讓筆者祝此次畫展成功,參加畫展的弟子能百呎竿頭,更進一步